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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东源分公司张俊霞小说:一盘土炕

        浏览次数: 日期:2017年12月23日 11:47

        一盘土炕

        东源分公司:张俊霞

            黄土高原的冬季来的太快了,前些天还是艳阳高照,今天已经阴云密布,眼看就要下雪了。那些长在村边的树木也静悄悄的等着这场雪的降临,村子里不见人,只有夜晚的狗叫才能证明村子里有人。

            牛寡妇躺在冰冷的炕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,两个孩子蜷缩在被窝里,小脸冰冷。好几天没烧炕了,两个狼不吃的孩子在炕上跳来跳去将炕板石踩塌好几块。白天还好,到了晚上整个窑洞就像一眼冰窖,冷的大人都受不了。牛寡妇决定明天早上起来说什么也得请人来重新盘一下炕,不然的话这个冬天是挨不过去了。

           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,两个孩子已经在院子里开始打闹玩耍了,牛寡妇仔细的洗了一把脸,用篦梳泯着口水将一头乌黑的秀发梳理的整整齐齐,在后脑勺结了一个疙瘩,看着镜子里眉眼清亮的自己,牛寡妇愁云满面。

            出了窑洞门,牛寡妇给两孩子安顿说:二蛋,毛蛋,你们两个耍完要是冷的顶不住,就先去隔壁你大奶奶家去待一会儿,妈出去打问个人给咱家把炕盘一下,不要爬崖上树,二蛋照顾好弟弟,妈走了。说完,牛寡妇出了大门,站在大门口,牛寡妇迷茫了,该上哪儿找一个愿意给我盘炕的人了。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,是因为今年秋天的一件事。

            牛寡妇的丈夫在毛蛋生下来的第一年就因病死了,可怜的牛寡妇辛苦的拉扯着两个娃娃,地里面一天也不能耽误,春种秋收全是她一个人的营生,幸好牛寡妇干活利索,自己一个人也是撑了几年。黄土高原上的秋天是干燥萧瑟的,白天能晒黑人,晚上能冻死人。两个娃娃一到晚上就开始在炕上跳,跳来跳去,炕板石被踩塌好几块,眼看就要上冻了,再不盘炕晚上就没办法睡觉了。于是牛寡妇将村子里的盘炕能手孙师傅请到家里来。

            孙师傅用了三天时间将炕盘好,这三天牛寡妇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孙师傅,可是第四天早上,牛寡妇就站在自家的脑畔上开始骂人了,不是骂炕的缺德歪心眼,故意给她家个倒风炕就是骂炕的猴拉稀坏了肠子,就和搭空桥,没等烧干住人炕就塌了。逮住什么骂什么,不骂上十天半月的不饶。村里人说,刁妇泼妇都见过,可从没见过这么刁、这么泼的寡妇耍刁撒泼出了名,再也没人敢给她家为难的牛寡妇边走边想,她家的炕,再不搭是实在不行了炕洞里的烟灰也都堵满了,一烧火烟就顺着灶门倒卷帘的往屋里冒,跟熏獾似的,两个孩子眼泪婆娑的看着牛寡妇,呛得人根本没法在窑里着。牛寡妇就这么想着走着,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下意识的,她已经走在了去大刘家的路上。她决定去找村里的大刘。大刘十里八乡都知道的盘炕师傅他为人老实厚道,性格内向。编筐编篓,炕扎笤帚,样样精通。但因家中弟兄多,日子困难,一直没娶上媳妇。如今四十好几的人了,仍然打着光棍。就是这个原因寡妇一直没找过大刘盘炕。怕自己一个寡妇家,去找一个光棍干活,招惹村里人说三道四。大刘也同样忌讳这事自然不会上赶着给一个寡妇去炕。所以,到目前为止,只有大刘没给寡妇过炕也是村里几个炕师傅中,仅剩的一个没挨过寡妇骂的人。牛寡妇边走边纠结着,嘴里冒着白气,她已经来到了大刘家的院墙外。此时的大刘已经起来收拾院子了,拿着扫帚将院子扫的尘土飞扬,那些鸡屎和牛羊的粪便都被扫在一边,大刘用铁锹铲起来扔进牛圈,这可是来年庄稼的口粮。黄土院子露出其本来的面目,黄且平整。楼窑里的玉米棒子码的就像牛寡妇的牙齿一样整齐漂亮。

            牛寡妇硬着头皮走进大刘家院子的时候,大刘正蹲在门道抽水烟,看见牛寡妇进来,大刘站起身来问道:弟妹,什么事?牛寡妇说:刘大哥,你看是这么个事情,我们家的炕让两个狼掏孩子踩塌几块炕板石,炕洞子堵死了,烧不成火,你是咱村里的盘炕能手,我是专门请你给我们家盘一下炕,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,我担心孩子们受冻了,说完牛寡妇低下了头。大刘听完牛寡妇的话也是皱起了眉头,虽然说她丈夫活着的时候他们两家关系处的很好,但是从丈夫死后, 大刘再也没到过牛寡妇的门上,他怕村里人说闲话。可这次,寡妇亲自找上门来,盘炕也是个正事,大刘想了想,最终没有推辞,硬着头皮应了下来。看大刘答应盘炕后,牛寡妇非常高兴,说道:那咱就这么定了,我先回去给两孩子做饭个呀!说完,牛寡妇就像春天里的柳树,满脸生机的走了出去。

            第二天一早大刘带着瓦刀、泥板等泥水匠工具,去给寡妇炕。牛寡妇上门请大刘的事风一样在村里传开了,大伙都在仨一群俩一伙的悄悄议论,说这回可有好戏看了。看看等大刘把炕完后,寡妇会咋骂他这个光棍大刘带着工具走进刚进寡妇家大门时,两个孩子欢喜的拉着他的衣襟,就像拉着父亲的衣襟一样,这让大刘心里有了稍稍的温暖。此刻的大刘有些提心吊胆可等一干上活,他的担心也随之烟消云散。牛寡妇拿出金丝猴香烟,还给大刘泡了开春亲手在后山茶叶树上采摘的茶水,一口一个刘大哥叫着,前前后后忙的不亦乐乎。牛寡妇的种种行为大刘心里热呼呼的。大刘心里想,好好给人家干活,把炕盘的好烧了,让她挑不出毛病,我就不信,她去村里骂我大刘把旧炕板石拆出去后,先把灶门、灶后眼和烟囱眼细心测量一番。这是一盘炕好不好烧的三个关键部位,炕师傅都会将这三处比作祖孙三辈。灶门是孙子,而灶后眼是老子,烟囱眼是爷。位置依次升高,出的炕,保准烟路畅通有抽劲,好烧。再从炕洞后稍与烟囱眼中间戳一块迎风坯,无论冬夏,都不会倒风。大刘按部就班,先把炕面全部铲起来,将踩断的炕板石一块一块取出来按照大小和形状码在地上,然后在院子里找了几块囫囵石板按照尺寸分配好,先放哪块后放哪块。这一切都就绪后,已经是吃中午饭的时候了。牛寡妇做饭是一把能手,只见她手脚麻利的炝了臊子,擀面杖像是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,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臊子面就端到了大刘手中,再挖一筷子牛寡妇自己炝的油辣子,大刘吃了满满的两大碗,瞬间红光满面,汗流浃背。放下碗后,牛寡妇已经将金丝猴烟递在了大刘手上,大刘点着烟抽了起来,坐在炕棱边上想起了一句话,饭后一锅烟,赛过活神仙。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的感受,反正自己今天不是活神仙而是真神仙,无奈的是家里穷的娶不到老婆,要不然凭借这双手日子肯定过的有滋辣味。一根烟抽罢,大刘开始盘炕,他先码好炕洞,再将炕板石仔细的搭起来,支撑炕板石的腿都是双层加固的,担心再让两个孩子踩塌。满头大汗的大刘一个人搬着这些沉重的石头,干活非常卖力,这时候牛寡妇递过来一块白森森的毛巾。大刘看着这块白毛巾心里又暖了一下,说道:弟妹,这个新毛巾我用不成,一把能给你擦成块洗锅湿布,我就用旧布子擦一把汗水也挺好。牛寡妇说:刘大哥,你擦吧,我还不嫌弃你,你嫌弃我了?大刘噢了一声,咧开嘴笑着将毛巾接到手中,在脸上抹了几把后,一块白森森的毛巾已经成了黑色,大刘不好意思地将毛巾递给牛寡妇,牛寡妇二话没说拿着毛巾去洗了。此刻的大刘已经像一位刚修成的神仙站在云端,浑身轻飘飘的,思绪已经跑到了九霄云外去了。两个孩子的吼叫生才将他拉了回来,大刘用宽大的手在头上抹了一把,将剩下的活一口气干完。随后,他一把柴草塞进灶膛点火一试,火苗一下被抽进灶后眼。时候不大,就有一股青烟从烟囱冒出。看看没什么问题,这才用黄土泥抹好炕面,完后收工。别人一副炕,得用一整天的工夫大刘手头麻利,日头离西山梁还有一烧火棍高,就把炕给好了。按规矩,得管炕师傅中午、晚上两顿饭。可把炕完后,大刘见离吃晚饭时间还早,便不顾寡妇再三挽留,收拾工具就走了。大刘离开杨寡妇家后,先到地里干了一会活才回家。就在他抱柴刷锅准备做晚饭的时候,寡妇把做好的饭菜和一瓶烧酒,让孩子给送了过来。让大心里热呼呼的血往上直涌。心里想,这么知冷知热、通情达理的人,会说翻脸就翻脸,站在人家的脑畔上骂人?牛寡妇今天的行为已经让大刘对其刮目相看了。

            大刘寡妇完炕后,村里人便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。第一天鸦雀无声,第二天也没听见动静,人们便有些失望了。说,莫非这回寡妇是法外开恩,要饶过大刘?不料,第三天的一大早,寡妇就发作了。这回到是没有站在大刘家的脑畔上骂,而是像疯子一样直接闹上了大刘的家门。牛寡妇说:刘大哥,我看你是个厚道老实人,为甚跟其他盘炕的人一样,变着法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?大刘一时间被说的愣住了大刘说:你这个话为什么这么说?寡妇说:你到我家去看看就知道了。那是什么炕?一点火,烟就从灶门往回倒。开始我还以为是新的炕,泥坯湿的原因。可这都烧了三天了,还是那样,我们娘三还是冷窑冰炕大刘赶紧拿了工具,赶过去看个究竟。到杨寡妇家一看,果然是满屋子的烟。再到院子里一看烟囱,一点烟不冒。大刘感到很纳闷,心里想,这事情怪了,自己搭了二十来年的炕,还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,会不会是有人跟牛寡妇开玩笑,把烟道给堵上了他先用绳子拴了半块砖头,跑到脑畔上,把砖头顺烟囱口下去,上来下去几次试探,烟囱没堵;又用根长杆从灶门伸进去,往灶后眼捅了捅,也是通的。他这才从炕梢一角起开一块炕面坯,往炕洞里一看,毛病找到了。原来是迎风坯倒了,正好堵住了通往烟囱的烟道口。等把迎风坯扶起来重新戳好放稳,盖上炕面坯抹好。再点火一试,没问题了,火苗“飕飕往炕洞里抽,烟从烟囱口呼呼向上冒。是没病不死人。没几天,寡妇又风风火火的找上门来,说炕面塌了。大刘二话没说,又去给换了炕面坯。炕面坯换好后,寡妇又说炕火冷前半夜热的烫屁股,可后半夜又凉的冰肚子。大刘说,炕火冷就是炕面泥皮薄,保不住温。就去给炕面又罩了一层泥。可寡妇说,炕还是火冷。大刘就只好再去给罩一层泥。就这样,泥皮罩了一层又一层,都有半尺多厚了,可寡妇还说炕火冷。郝老大看看实在没辙了,便堵气把工具一摔说:这十里八乡数你们家这炕难盘了,我是没招了,你看谁有这个本事让谁给你盘这个炕去吧!谁知,见大刘这么生气一较真,寡妇反到“噗嗤”一下笑了。说:啊呀,我说一个堂堂的炕师傅,连这点小毛病都治不好了?还猪八戒摔耙子,让我另请高明。我才不。是你给的炕,我就让你给我收拾这个摊子。大刘很无奈说:不是我不给你盘,我现在是真没有办法了,就我这个手艺在别人那里用的好好的,到你这里办法用尽还是不管用,我是实在没办法了。寡妇说: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治好这炕火冷的毛病不知你肯不肯按我说的办。大刘说:你说吧,我看你有什么办法了?寡妇脸一红,低了头。用手搓弄着衣角说:只要你能住到这个炕上来,这炕立马就不火冷了这话说的太突然,一下把大刘给吓傻了。支支吾吾老半天,也没能说岀一句整齐话来。寡妇却把头一甩说:我就把话挑明了吧。自从上次你来给我炕后,不知为什么,我这心里就老感觉空落落的。饭也吃不香,觉也睡不着。实话给你说了吧,那迎风坯,是我趁你干活不注意时故意捅倒的。炕面坯,也是我用镐头砸塌的。还有炕火冷的事,都是我没事找事,故意找茬。就是想让你过来,想看到你。我反正是把心里话,都一五一十的掏给你了。你到底是咋想的,也说句痛快话吧。大刘“吭哧了半天,把脸憋通红。终于憋出一句话来,说:盘一副炕,能闹个婆姨好事情一听这话,寡妇狠狠捶了大刘一下说:平时看你老实巴交的,原来这么坏。

            几天后,大刘寡妇去乡上领了结婚证,举行婚礼,睡到了一盘炕上。新婚之夜,大刘突然问寡妇,说:改红,以前村里的炕师傅,好心意的给你炕,你为什么反倒要到人家的脑畔上骂人家一提这个话茬,寡妇一下子哭了。说:如今你已成了我的男人,这话我就可以跟你说了。你知道当寡妇有多难?不知道的,都以为我是刁妇、泼妇,我恩将仇报,我不讲道理。说人家给你干了活,你还骂人家。可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骂他们吗?那些男人,实在太不要脸了,他们每次给我炕时,都趁机把我摸一把、蹭一下的,想占我便宜。可我呢,又不好当场发作怕人家把到半截的炕扔下不管了,我就只好忍着。可等把炕一完,我就可以翻脸了。我明着是骂炕的事,可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,知道我为什么骂,在骂什么。我也知道,这么一骂,村里人会说我是刁妇泼妇。可我一个寡妇家,不刁不泼能行不?我软一软,那些男人就会得了锅台上,指不定要发生什么事情了。咱们十里八乡的村子里那些男人串寡妇门串的还少了?现在好了,我不再是寡妇,我有男人了。再也不用刁不用泼了,也不会再有人敢欺负我了听了这些话,大刘就觉心头一阵热,看着旁边被窝里熟睡的两个娃娃,心里安静极了。大刘转过身去,猛地一下,把炕上这个女人,紧紧的抱进怀里,两人随着炕洞里的青烟和火苗窜出烟囱,窜到了天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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